番外——年上哥哥（二十）
關燈
小
中
大
番外——年上哥哥（二十）
“你跟郁哥和好了嗎？”
翌日一早 ，奧托卡就跑到小雌子面前詢問結果。小雌子蔫蔫地趴在課桌上，無精打采。
哥哥還是不想搭理他。
連雄父雌父都看出了不對勁。於是傍晚時，深感擔憂的雌父提出建議，讓他和自己一起為修郁準備點心。
小雌子自然是答應的。他甚至滿懷希冀地幻想，哥哥吃下點心就會原諒他，然後像以往那樣讓他鉆進自己的懷裏。可事實是，那一整晚修郁根本沒有下樓。無計可施，雌父鼓勵他親自送上去。
他惴惴不安地站在門口，說明來意。隔著一道門，修郁的嗓音失真地傳了出來。
“放在門口。”
沒有波瀾的語氣，就像攥在手裏的金屬托盤，冷冰冰地刺疼小雌子的指尖。他難過得心臟揪起，放下點心，跑回自己的房間。
“那郁哥吃了嗎？”奧托卡聽完，心急如焚。
小雌子將腦袋埋進臂彎，悶悶道，“沒有，哥哥一口都沒吃。”
他瞧見智能管家將過夜的點心倒進垃圾桶，而修郁從樓上下來只字未語。那刻，顫抖的心仿佛也被一並掃進了垃圾桶裏……
“怎麽這樣。”奧托卡義憤填膺，看到小雌子低落的腦袋，又抓耳撓腮找補道，“或許是……是郁哥晚飯吃太飽了！”
小雌子沈默。
這與之前的情況截然不同。他從來都只是個被動的接受者，接受他蟲給予他的一切。無論是好是壞，他都沒有選擇的權利。
他早已經習慣通通接受，可突然有一天，修郁卻什麽也不給了。哪怕是壞的，也不肯給予半點。
奧托卡在勸他主動點，主動去爭取修郁的歡心。但他卻像只鵪鶉縮在破漏的巢穴裏，自我厭棄。小雌子以為這對他而言太難了，他沒有這樣的能力……
“你就該跟郁哥把話說清。”奧托卡不明白為什麽把問題變得這麽覆雜，他向來直球輸出，於是火急火燎一把拽起小雌子的手臂，“走，現在就去找郁哥！”
小雌子傻了眼。還沒來得及反抗，轉瞬，就被連拖帶拽來到高級部。望著高級部的教室，他慌張不已，“不行的……要、要上課了。”
“我們還是先回去吧。”小雌子小聲道。
奧托卡卻氣勢洶洶，“不行！今天就必須把話說清！”
大概是“同病相憐”，關於修郁究竟還原不原諒薩繆爾，奧托卡急得非要刨根問到底。他不顧小雌子的反抗，輕車熟路地將對方拽進修郁的教室。
兩蟲進來的時候，修郁正坐在位置上與文休聊天。只手撐桌、靠在墻邊的文休先一步看到了奧托卡，他笑瞇瞇說了句，“又來打卡了？”
說完，便瞧見被奧托卡擋在身後的小雌子。文休略感詫異，目光從氣勢洶洶的兩個小家夥身上，挪到了修郁的臉。
“他倆什麽時候混熟了？”這是玩的哪一出？文休頓時來了興趣。
看著跟在奧托卡身後的小雌子，修郁眼底閃過幾分微妙。他不動聲色，直到兩只毛都還不知道長沒長齊的家夥，手牽手站在自己眼前。
落在桌面的手指動彈了下。
“郁哥！”奧托卡響亮地喊了聲，以給自己壯膽。但由於太過緊張，他的嗓子劈了叉，抓著小雌子的手狂出汗。被抓的小雌子更是不安，不敢多瞧修郁一眼，低頭縮在奧托卡的身邊。
修郁面無表情，視線若有若無落在兩蟲交握的手上。
“我們今天來是要郁哥你……”給個交代的。分明是來“興師問罪”的，可看著修郁沒有什麽情緒的臉，奧托卡的聲音卻越來越虛。
文休“噗嗤”一下笑出聲，餘光瞥了眼修郁，故意調侃笑道，“奧托卡這麽緊張幹嘛？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拐了人家弟弟，還來求人家哥哥成全呢。”
“放屁！”奧托卡僵住，而後漲紅了臉，“我才沒有。”
顯然他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，慌亂地將小雌子的手牽得更緊。周遭的氣壓越來越低，低得奧托卡打了個寒顫，半天摸不著頭腦。
“奧托卡你來幹什麽？”修郁的目光從手掠過小雌子的頭頂，冷不丁詢問道。
粗神經的奧托卡並沒有聽出這句問話與平常有什麽不同，甚至都沒有瞧出修郁眼神裏的不耐。他撞了撞小雌子的肩膀，示意他快跟對方講清楚。
這個沒有距離感的動作，令修郁越發面無表情。他倚桌撐腮，舌尖無聲地頂了過去。
“哥哥，我是來問你。”小雌子終於開口，但他仍舊不敢看修郁的眼睛，胡亂顫動睫毛，“你、你要怎麽才肯原諒我。”
氣勢太弱了。
奧托卡急得火燒眉毛。這會也顧不上心虛了，梗著脖子就兇巴巴問修郁，“郁、郁哥，你什麽時候才能原諒薩繆爾！”
可惜他也是只紙老虎，蹩腳逞強道，“你到底還原不原諒他？”
“原來是替小薩繆爾打抱不平啊。”文休插話，適時緩和氣氛。
“我說過，我沒有生你的氣。”修郁看向小雌子，平靜陳述。再一次得到確切的答案，小雌子卻高興不起來。他蠕動了嘴唇，始終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。
“沒有生氣為什麽不理他？”奧托卡皺眉，他同樣搞不懂起因。既然沒生氣，那為什麽要這樣對待薩繆爾？直腸子想不通彎彎繞繞，他只覺得郁哥在打啞謎。
奧托卡指著小雌子，斬釘截鐵，“你討厭他。”
在他的觀念裏，沒生氣還不理人就等於討厭。小雌子聽到這話，臉色一白。
修郁淡淡回答，“沒有。”
小雌子頓時如獲大赦。
奧托卡腦子眩暈，成蟲的世界都這麽覆雜嗎？不行，他盯著修郁，再次直球出擊，“那你喜歡他嗎？”
當這個問題被脫口而出時，除了奧托卡，所有蟲都怔住了。後知後覺，小雌子心臟猛地一跳，文休則樂得差點拍手叫好。
只有修郁瞧起來八風不動，然而他的舌尖在手背的遮掩下，又一次頂了過去。
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。
以奧托卡的邏輯，修郁甚至能猜出他下一句要說什麽：
不討厭就是喜歡。
不回答就是默認。
這無疑是個陷阱，但只要他否認就行。是的，否認就行。反正連設置這個陷阱的蟲，都是個歪打正著的糊塗蛋。
然而對上小雌子那雙玻璃珠子似的眼睛，修郁陷入了短暫的沈默。他怎麽可能喜歡這個小雌崽子？
雌父收養他的初衷是出於雌愛，並想要一只貼心的雌子，讓家庭更加美滿和諧？
“你們來只是為了確認這件事情嗎？”修郁避而不談，仿佛沒有看見小雌子失落的眼神。
“郁哥你到底怎麽想的？”奧托卡可不會這些迂回戰術。他像只河豚，臉頰脹起，“如果你們家不喜歡他，那就送到我們家吧！”
他一想到小雌子可能被退養，就十分憐憫。於是扯著小雌子的手，仗義道，“沒關系，我帶你回我家。”
仗義過了頭，腦子直發熱，“我會喜歡你的！”
修郁第三次頂到了腮，漆黑的眸子也跟著瞇了起來。
與此同時，文休倒吸了口涼氣。
這是他從未設想過的發展，有意思到他的手都擡了起來。但最終還是克制住，拍在了掌心上。
“奧托卡，你哪來的膽子？”
“挖墻腳居然敢挖到你老大頭上來？”他半提醒半煽風點火道。
“你要跟他回去？”修郁從奧托卡盯向小雌子。
不知從那會起，奧托卡的臉與勞倫斯的有了共通之處——都讓他看不順眼。
小雌子敏銳地察覺到修郁在生氣，他像是犯了錯般，僵在原地。奧托卡側過臉，仗義又期待地瞧他，小雌子說不出一句話。
他既不想哥哥生氣，又不想為自己打抱不平的奧托卡失望。可是心底有個聲音在提醒自己：
哥哥不喜歡他。
他拉住奧托卡的手，垂眸折中道，“奧托卡，我們先回去好不好。”
修郁：“……”
第一次，面對他，這只小雌崽子的目光卻落在了別的蟲身上。一個名為“克制”的東西，在這一刻快要分崩離析。進而壓在心頭，騰的下沖上腦袋的東西叫囂著自己的名字。
占有欲。
波濤翻滾的占有欲。
“你想去，今晚就跟著他回家。”
修郁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語氣，壓著頜骨與腮幫道，“我會跟雄父雌父說明情況。”
幾乎是瞬間，小雌子渾身冰冷。厄運的齒輪還是轉動了，就在這一秒對他演練結局。
他被拋棄了。
又一次。
逃似的，小雌子聽到這句話當即掉頭，支撐著單薄的身體，跌跌撞撞逃出高級部的教室。
所有蟲都看出了不對勁，只有奧托卡還沈浸在方才的話裏，“薩繆爾你去哪？”
他焦急詢問，“郁哥同意了，你今晚要不要去我家啊？”
“……”文休頭一次知道，他的神經大條到這種地步。他憐憫地摸了摸奧托卡的腦袋，“傻狗，不如以後當我的跟班吧。”
“？你罵誰？”奧托卡給了文休清脆的一巴掌，“你別以為我幫薩繆爾就會討厭郁哥，我才不當你的跟班。”
我是怕你被修郁討厭啊。
文休笑而不語。
另一頭，小雌子渾渾噩噩地逃出高級部。
他沒有回到自己的教室，而是產生了逃離這裏的沖動。如果一開始就放棄他，將他送回領養機構該有多好。至少這樣，他也不會難過到胸腔空蕩蕩，連眼淚都掉不出來。
沒有蟲在乎，表現得再可憐也無濟於事。
小雌子咬著唇，跑向學院外。快要到校門時，他的視野模糊，唇也被咬出血漬。
“薩繆爾？”一道嗓音忽然響起
正準備下班的勞倫斯一眼就認出小雌子的背影，他當即跟了上去。當瞧見小雌子的臉時，升到喉嚨的那句“你要去哪”變成了“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”。
勞倫斯看出了他的難過，一種近乎絕望的難過。他心疼得心臟驚顫起，眉也跟著微不可察輕蹙。
他和他的雌父很像，無論是長相還是性格。他的雌父也是這般，越痛苦越平靜。最終扛下一切，在痛苦裏完成消亡。
勞倫斯沒有過多詢問，哪怕他的腦子裏已經閃過N種猜測。他不想探究原因，他只看到了薩繆爾並不快樂。
“你如果有什麽想去的地方，我可以帶你去。怎麽樣？”勞倫斯疼愛地摸了摸他的腦袋。
小雌子狠狠顫了下。
就好像灰色模糊的視野裏，突然出現一個色彩鮮明的物體。盡管這並不能令他的世界全部亮起來，但在此刻也足以得到一點慰藉。
他真的是只奇怪的蟲。
哥哥說不能再跟他講話。
“……真的嗎？”小雌子眼睛是灰蒙無光的，嘴唇卻是彎起的。
勞倫斯心疼極了。他想要立馬告訴他，他是他的舅舅，他並不是無依無靠的。但又怕太突然反而會讓小雌子無法接受。
“是的，你想去哪？”勞倫斯想，或許現在正是個契機。
“哪都可以。”小雌子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和修郁懊氣，還是真的想要逃離這裏了。但他以為已經無所謂了，一切都無所謂了。反正哥哥已經拋棄他。
他不會再找他了。
勞倫斯決定抓住這個機會，詢問道，“去我家嗎？我想介紹你給我的小外甥認識。”
小雌子像個電子娃娃般，機械地眨眼，“……你找到他了嗎？”
“是的。”
勞倫斯慈愛地望著他，“我找到他了。”
他就在我的眼前。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
“你跟郁哥和好了嗎？”
翌日一早 ，奧托卡就跑到小雌子面前詢問結果。小雌子蔫蔫地趴在課桌上，無精打采。
哥哥還是不想搭理他。
連雄父雌父都看出了不對勁。於是傍晚時，深感擔憂的雌父提出建議，讓他和自己一起為修郁準備點心。
小雌子自然是答應的。他甚至滿懷希冀地幻想，哥哥吃下點心就會原諒他，然後像以往那樣讓他鉆進自己的懷裏。可事實是，那一整晚修郁根本沒有下樓。無計可施，雌父鼓勵他親自送上去。
他惴惴不安地站在門口，說明來意。隔著一道門，修郁的嗓音失真地傳了出來。
“放在門口。”
沒有波瀾的語氣，就像攥在手裏的金屬托盤，冷冰冰地刺疼小雌子的指尖。他難過得心臟揪起，放下點心，跑回自己的房間。
“那郁哥吃了嗎？”奧托卡聽完，心急如焚。
小雌子將腦袋埋進臂彎，悶悶道，“沒有，哥哥一口都沒吃。”
他瞧見智能管家將過夜的點心倒進垃圾桶，而修郁從樓上下來只字未語。那刻，顫抖的心仿佛也被一並掃進了垃圾桶裏……
“怎麽這樣。”奧托卡義憤填膺，看到小雌子低落的腦袋，又抓耳撓腮找補道，“或許是……是郁哥晚飯吃太飽了！”
小雌子沈默。
這與之前的情況截然不同。他從來都只是個被動的接受者，接受他蟲給予他的一切。無論是好是壞，他都沒有選擇的權利。
他早已經習慣通通接受，可突然有一天，修郁卻什麽也不給了。哪怕是壞的，也不肯給予半點。
奧托卡在勸他主動點，主動去爭取修郁的歡心。但他卻像只鵪鶉縮在破漏的巢穴裏，自我厭棄。小雌子以為這對他而言太難了，他沒有這樣的能力……
“你就該跟郁哥把話說清。”奧托卡不明白為什麽把問題變得這麽覆雜，他向來直球輸出，於是火急火燎一把拽起小雌子的手臂，“走，現在就去找郁哥！”
小雌子傻了眼。還沒來得及反抗，轉瞬，就被連拖帶拽來到高級部。望著高級部的教室，他慌張不已，“不行的……要、要上課了。”
“我們還是先回去吧。”小雌子小聲道。
奧托卡卻氣勢洶洶，“不行！今天就必須把話說清！”
大概是“同病相憐”，關於修郁究竟還原不原諒薩繆爾，奧托卡急得非要刨根問到底。他不顧小雌子的反抗，輕車熟路地將對方拽進修郁的教室。
兩蟲進來的時候，修郁正坐在位置上與文休聊天。只手撐桌、靠在墻邊的文休先一步看到了奧托卡，他笑瞇瞇說了句，“又來打卡了？”
說完，便瞧見被奧托卡擋在身後的小雌子。文休略感詫異，目光從氣勢洶洶的兩個小家夥身上，挪到了修郁的臉。
“他倆什麽時候混熟了？”這是玩的哪一出？文休頓時來了興趣。
看著跟在奧托卡身後的小雌子，修郁眼底閃過幾分微妙。他不動聲色，直到兩只毛都還不知道長沒長齊的家夥，手牽手站在自己眼前。
落在桌面的手指動彈了下。
“郁哥！”奧托卡響亮地喊了聲，以給自己壯膽。但由於太過緊張，他的嗓子劈了叉，抓著小雌子的手狂出汗。被抓的小雌子更是不安，不敢多瞧修郁一眼，低頭縮在奧托卡的身邊。
修郁面無表情，視線若有若無落在兩蟲交握的手上。
“我們今天來是要郁哥你……”給個交代的。分明是來“興師問罪”的，可看著修郁沒有什麽情緒的臉，奧托卡的聲音卻越來越虛。
文休“噗嗤”一下笑出聲，餘光瞥了眼修郁，故意調侃笑道，“奧托卡這麽緊張幹嘛？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拐了人家弟弟，還來求人家哥哥成全呢。”
“放屁！”奧托卡僵住，而後漲紅了臉，“我才沒有。”
顯然他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，慌亂地將小雌子的手牽得更緊。周遭的氣壓越來越低，低得奧托卡打了個寒顫，半天摸不著頭腦。
“奧托卡你來幹什麽？”修郁的目光從手掠過小雌子的頭頂，冷不丁詢問道。
粗神經的奧托卡並沒有聽出這句問話與平常有什麽不同，甚至都沒有瞧出修郁眼神裏的不耐。他撞了撞小雌子的肩膀，示意他快跟對方講清楚。
這個沒有距離感的動作，令修郁越發面無表情。他倚桌撐腮，舌尖無聲地頂了過去。
“哥哥，我是來問你。”小雌子終於開口，但他仍舊不敢看修郁的眼睛，胡亂顫動睫毛，“你、你要怎麽才肯原諒我。”
氣勢太弱了。
奧托卡急得火燒眉毛。這會也顧不上心虛了，梗著脖子就兇巴巴問修郁，“郁、郁哥，你什麽時候才能原諒薩繆爾！”
可惜他也是只紙老虎，蹩腳逞強道，“你到底還原不原諒他？”
“原來是替小薩繆爾打抱不平啊。”文休插話，適時緩和氣氛。
“我說過，我沒有生你的氣。”修郁看向小雌子，平靜陳述。再一次得到確切的答案，小雌子卻高興不起來。他蠕動了嘴唇，始終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。
“沒有生氣為什麽不理他？”奧托卡皺眉，他同樣搞不懂起因。既然沒生氣，那為什麽要這樣對待薩繆爾？直腸子想不通彎彎繞繞，他只覺得郁哥在打啞謎。
奧托卡指著小雌子，斬釘截鐵，“你討厭他。”
在他的觀念裏，沒生氣還不理人就等於討厭。小雌子聽到這話，臉色一白。
修郁淡淡回答，“沒有。”
小雌子頓時如獲大赦。
奧托卡腦子眩暈，成蟲的世界都這麽覆雜嗎？不行，他盯著修郁，再次直球出擊，“那你喜歡他嗎？”
當這個問題被脫口而出時，除了奧托卡，所有蟲都怔住了。後知後覺，小雌子心臟猛地一跳，文休則樂得差點拍手叫好。
只有修郁瞧起來八風不動，然而他的舌尖在手背的遮掩下，又一次頂了過去。
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。
以奧托卡的邏輯，修郁甚至能猜出他下一句要說什麽：
不討厭就是喜歡。
不回答就是默認。
這無疑是個陷阱，但只要他否認就行。是的，否認就行。反正連設置這個陷阱的蟲，都是個歪打正著的糊塗蛋。
然而對上小雌子那雙玻璃珠子似的眼睛，修郁陷入了短暫的沈默。他怎麽可能喜歡這個小雌崽子？
雌父收養他的初衷是出於雌愛，並想要一只貼心的雌子，讓家庭更加美滿和諧？
“你們來只是為了確認這件事情嗎？”修郁避而不談，仿佛沒有看見小雌子失落的眼神。
“郁哥你到底怎麽想的？”奧托卡可不會這些迂回戰術。他像只河豚，臉頰脹起，“如果你們家不喜歡他，那就送到我們家吧！”
他一想到小雌子可能被退養，就十分憐憫。於是扯著小雌子的手，仗義道，“沒關系，我帶你回我家。”
仗義過了頭，腦子直發熱，“我會喜歡你的！”
修郁第三次頂到了腮，漆黑的眸子也跟著瞇了起來。
與此同時，文休倒吸了口涼氣。
這是他從未設想過的發展，有意思到他的手都擡了起來。但最終還是克制住，拍在了掌心上。
“奧托卡，你哪來的膽子？”
“挖墻腳居然敢挖到你老大頭上來？”他半提醒半煽風點火道。
“你要跟他回去？”修郁從奧托卡盯向小雌子。
不知從那會起，奧托卡的臉與勞倫斯的有了共通之處——都讓他看不順眼。
小雌子敏銳地察覺到修郁在生氣，他像是犯了錯般，僵在原地。奧托卡側過臉，仗義又期待地瞧他，小雌子說不出一句話。
他既不想哥哥生氣，又不想為自己打抱不平的奧托卡失望。可是心底有個聲音在提醒自己：
哥哥不喜歡他。
他拉住奧托卡的手，垂眸折中道，“奧托卡，我們先回去好不好。”
修郁：“……”
第一次，面對他，這只小雌崽子的目光卻落在了別的蟲身上。一個名為“克制”的東西，在這一刻快要分崩離析。進而壓在心頭，騰的下沖上腦袋的東西叫囂著自己的名字。
占有欲。
波濤翻滾的占有欲。
“你想去，今晚就跟著他回家。”
修郁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語氣，壓著頜骨與腮幫道，“我會跟雄父雌父說明情況。”
幾乎是瞬間，小雌子渾身冰冷。厄運的齒輪還是轉動了，就在這一秒對他演練結局。
他被拋棄了。
又一次。
逃似的，小雌子聽到這句話當即掉頭，支撐著單薄的身體，跌跌撞撞逃出高級部的教室。
所有蟲都看出了不對勁，只有奧托卡還沈浸在方才的話裏，“薩繆爾你去哪？”
他焦急詢問，“郁哥同意了，你今晚要不要去我家啊？”
“……”文休頭一次知道，他的神經大條到這種地步。他憐憫地摸了摸奧托卡的腦袋，“傻狗，不如以後當我的跟班吧。”
“？你罵誰？”奧托卡給了文休清脆的一巴掌，“你別以為我幫薩繆爾就會討厭郁哥，我才不當你的跟班。”
我是怕你被修郁討厭啊。
文休笑而不語。
另一頭，小雌子渾渾噩噩地逃出高級部。
他沒有回到自己的教室，而是產生了逃離這裏的沖動。如果一開始就放棄他，將他送回領養機構該有多好。至少這樣，他也不會難過到胸腔空蕩蕩，連眼淚都掉不出來。
沒有蟲在乎，表現得再可憐也無濟於事。
小雌子咬著唇，跑向學院外。快要到校門時，他的視野模糊，唇也被咬出血漬。
“薩繆爾？”一道嗓音忽然響起
正準備下班的勞倫斯一眼就認出小雌子的背影，他當即跟了上去。當瞧見小雌子的臉時，升到喉嚨的那句“你要去哪”變成了“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”。
勞倫斯看出了他的難過，一種近乎絕望的難過。他心疼得心臟驚顫起，眉也跟著微不可察輕蹙。
他和他的雌父很像，無論是長相還是性格。他的雌父也是這般，越痛苦越平靜。最終扛下一切，在痛苦裏完成消亡。
勞倫斯沒有過多詢問，哪怕他的腦子裏已經閃過N種猜測。他不想探究原因，他只看到了薩繆爾並不快樂。
“你如果有什麽想去的地方，我可以帶你去。怎麽樣？”勞倫斯疼愛地摸了摸他的腦袋。
小雌子狠狠顫了下。
就好像灰色模糊的視野裏，突然出現一個色彩鮮明的物體。盡管這並不能令他的世界全部亮起來，但在此刻也足以得到一點慰藉。
他真的是只奇怪的蟲。
哥哥說不能再跟他講話。
“……真的嗎？”小雌子眼睛是灰蒙無光的，嘴唇卻是彎起的。
勞倫斯心疼極了。他想要立馬告訴他，他是他的舅舅，他並不是無依無靠的。但又怕太突然反而會讓小雌子無法接受。
“是的，你想去哪？”勞倫斯想，或許現在正是個契機。
“哪都可以。”小雌子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和修郁懊氣，還是真的想要逃離這裏了。但他以為已經無所謂了，一切都無所謂了。反正哥哥已經拋棄他。
他不會再找他了。
勞倫斯決定抓住這個機會，詢問道，“去我家嗎？我想介紹你給我的小外甥認識。”
小雌子像個電子娃娃般，機械地眨眼，“……你找到他了嗎？”
“是的。”
勞倫斯慈愛地望著他，“我找到他了。”
他就在我的眼前。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